你提起这句话,我心头一亮。这是清代画家、文学家石涛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里四时山水的绝妙比喻,后来被许多人引作四时之美的经典表述。

春山淡冶而如笑——春天的山色,不是浓烈的绿,而是淡淡的、朦胧的、带着水汽的黛青,像美人刚睡醒时淡淡的妆容。为什么说”如笑”?因为春天万物初生,草木萌动,那种生机是含蓄的、俏皮的,就像少女抿嘴一笑,不张扬却让人心头一暖。你若是春天上山,会发现远处的山峦不再是冬天的枯褐,也不是夏天的浓绿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带着柔光的淡青色,仿佛山也在微笑。

夏山苍翠而如痴——夏天的山,是浓得化不开的绿。树木茂密,枝叶交错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为什么说”如痴”?因为夏天的生命太旺盛了,旺盛到近乎痴狂。蝉鸣不绝,蛙声一片,草木疯长,一切都是那么热烈、那么不顾一切。站在夏日的山林里,你会感受到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,那种旺盛让你有点恍惚,有点”痴”。

秋山明净而如妆——秋天的山,天空高远,空气清冽,山色明净得像刚化完妆的美人。秋天的树开始变色,红的枫、黄的银杏、绿的松,层层叠叠,却又清清楚楚,不像夏天那样混作一团。秋天的山有一种”明净”的美,那种美是克制的、优雅的、带着一点淡淡的愁绪。为什么说”如妆”?因为秋天的色彩是精心搭配过的,每一片叶子都像化妆师精心点染的一笔,美得恰到好处。

冬山惨淡而如眠——冬天的山,光秃秃的,没有叶子,没有花,只有枯枝和冰雪。为什么说”如眠”?因为冬天是沉睡的季节。万物收敛,生命蛰伏,山也在冬眠。冬天的山有一种”惨淡”的美,那种美是寂静的、内省的、带着一点萧瑟的诗意。站在冬日的山巅,你会感受到一种空灵的美,那种美让人安静,让人思考。

这四句话,不只是写山水,更是在写人生。

春天,我们年轻,充满希望,像春山一样淡冶而如笑。那个年纪的笑,是含蓄的、俏皮的、带着一点点羞涩的。

夏天,我们热烈,充满激情,像夏山一样苍翠而如痴。那个年纪的痴,是不顾一切的、疯狂的、带着一点点盲目的。

秋天,我们成熟,充满智慧,像秋山一样明净而如妆。那个年纪的妆,是精致的、优雅的、带着一点点愁绪的。

冬天,我们平静,充满沉淀,像冬山一样惨淡而如眠。那个年纪的眠,是内省的、安静的、带着一点点禅意的。

石涛用四句话,把四季写活了,也把人生写透了。

你若是现在问我,四时之美是什么,我会说:四时之美,不只是自然的美,更是生命的美。春天的笑、夏天的痴、秋天的妆、冬天的眠,都是生命不同阶段的美。

你若是喜欢山水,春天该去看山,看那淡冶的笑意;夏天该去看林,看那苍翠的痴态;秋天该去看枫,看那明净的妆容;冬天该去看雪,看那惨淡的眠意。

你若是喜欢人生,春天该去希望,像春山一样淡冶而如笑;夏天该去热爱,像夏山一样苍翠而如痴;秋天该去沉淀,像秋山一样明净而如妆;冬天该去内省,像冬山一样惨淡而如眠。

这四句话,石涛写的是画,我们读的是人生。

你若是问我最喜欢哪一季,我会说:都喜欢。因为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美,每段人生都有每段人生的味道。

春山淡冶而如笑,那是青春的笑;夏山苍翠而如痴,那是热爱的痴;秋山明净而如妆,那是成熟的妆;冬山惨淡而如眠,那是沉淀的眠。

人生四时,各有其美。你若是能体会这四句话,就能体会人生的四季。

所以,下次你看到春山,记得那是如笑的美人;看到夏山,记得那是如痴的狂热;看到秋山,记得那是如妆的精致;看到冬山,记得那是如眠的宁静。

这四句话,石涛写了一辈子,我们读了一辈子,也许还要再读一辈子。